In the Artist's Own Words
绘画它可以是现实,但现实纷纭复杂。一瞬间的画面再丰厚也终显浅薄,只是某段时光抽取了某个例子而已。绘画记录人格和尊严,绽放人性之花。时光的走过结局是白茫茫一片,而画布上的颜料,记录一种广泛意义上的存在,在茫茫的大地上,竖起可让无数双眼睛消解狭隘的石碑。
我的姐姐,名叫赵敏。比我大四岁。聪颖好学。小学毕业考初中时,全校上百个应届毕业生,她是唯一一个考进县城初中的。在我五岁那年我和姐姐一起画画。我母亲走过来看看我们两个画的画,说:王志有绘画天才,你看他姐姐画的小孩头发都是往上长,而他画的头发往下长。这给我埋下了自信的火种。这之后我经常闹着要画画。父亲用白纸为我钉了个本子。我用铅笔、钢笔在上面勾勒各种各样的东西。家中的小人书都被我画了个遍。
我照着自行车画,因为自行车的把透视关系比较复杂,对孩子来说不好理解,总是画不像,但我没有放弃,画来画去,画了一大本子自行车。
我父母都是小学教师。家就住在学校里。那个年代,公社运输都是用马车。校园里经常拴着几匹马。我喜欢拿着本子画那些马。马腿总是乱动,怎么也画不好,画了半本子的马,都是有身子有头,就是没有腿。
自从父亲给我钉了第一个本子,我在本子上胡乱画的习惯就形成了。不求整洁,随意而为。父亲母亲从来都不指责我。这个习惯,我一直维持至今,很少间断过。可以画自己想画的任何东西,也可以记下自己思想的一闪念,天马行空,无拘无束。就这样一本一本的积累起来了。这种习惯让我想了不少东西,练了不少东西,思想丰富了。造型能力也日臻纯熟。
在我上高中的时候,我在本子上画了许多科学家的头像。有几个女同学也请我在她们本子上也画几个。那个年代女同学和男同学见面都是很少说话的,比较封建。我为自己的一技之长暗自高兴。为了显摆,我经常画一些各种各样的画,贴到教室的墙上。五十多年过去了,老同学见面谈到此事还津津有味。
我因喜欢画画,也喜欢写字,三年级就用毛笔写班里的墙报。我12岁那年,一天我父母请多位老师到我家做客。酒过三巡,老师们畅谈起了书法。其中有一位名叫王清江的老师书法写得特别好,方圆几里,都请他写字。我父母请他指导我写书法。王清江老师很热心,他说:你给孩子设一个专门的桌子,除了写字的东西外,其他啥都别放。让孩子随时高兴随时写字。后来他还送给我好几本古本字帖。(那时候字帖在市场上不好买。)他还把他自己临写的数十张作品送给了我。我父母给我钉成册子。临写现代人的作品比临写古代人的作品感觉更亲切。我父母经常给我找来成捆的废报纸,打湿后晒干,去了胶,写字特别出效果。父母给我讲王献之练字,用成缸水的故事,鼓励我多写。我的确也做到了,有空就写毛笔字,写过字的纸,堆成堆。
十四、五岁时,一到春节,周边人家就请我写春联。我自己家的春联好多年都是请王清江写的。为了提高自己的书写水平,我就临摹王清江写的春联。有一次我去一个熟人家,一看他家的门对子也是王清江写的,随口便说:王清江老师写得真好。主人很惊讶,说:我家的春联是你写的呀。我搞了个大红脸。自己写的自己却忘了。
我成年后从事教学工作。学校刷大、小标语,都是请我写。社会上请我写字的络绎不绝。我代表太和县到许多地方参加书法比赛,每次都拿到不错的成绩。报纸上也有过不少的报道。
店面牌匾上有我题的字。有几座大桥上的字也是我题的。因为善于写字,整个县城书法圈都知道我的名字。
在我上初中时,正值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。画家们基本都不画画了。所以见到画家画画是件很奢侈的事。有一天,我的一个同学名叫王从光,说他家来了一个画家。我像是被强大的磁铁所吸引,不顾一切地赶到他家。见是一位50多岁的,很绅士的大伯,能弹会唱。墙上挂了不少碳晶粉人物像和一些动物画。我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。这位老师在王从光家住了三天,我是寸步不离。
1968年,有一位画家名叫张鹏侣。由于他曾是国民党的将军,所以经常挨批斗。为了躲避批斗,他在我家住了半年之久。基本不出门,整日画画。画的是古代人物,和山水。这使我对中国古代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现在我家还保留着他的不少画作。文化大革命结束后,他画名日盛。现在他的画作也很值钱了。
为了学画画,母亲带我到处拜访许多老师。我小学是在一个偏远的农村读完的,家离县城45公里。那时,中国汽车很少。我们只能骑自行车进城。母亲经常骑着自行车带我到县城文化馆去拜见绘画老师。那时候认识的有陈子卿老师、席秉钱老师、王家和老师、何保泉老师等等。王家和老师后来成了我的忘年交。何保泉和他妻子于泉瀅携手创作了100多本连环画,是建国以来优秀连环画家之一。
在我成长的道路上,这些老师都给了我不少的帮助。这是我终身难忘的。
1972年,我16岁。母亲服用磺胺类药物过敏,症状很厉害,被送进了太和县医院治疗。在看病期间,她听病友说:本县有一位中学美术教师名叫李传周,在绘画界很有名。这位老师后来被调到阜阳师范艺术系教授美术课。母亲决定带我去见这位老师。在李传周老师处,我第一次见到油画原作。那是老师为别人画的油画肖像。笔触清晰,油彩粘连,层次堆叠。趣味无穷。让我浮想联翩。这幅画一下子抓住了我的心。我一直都想试着画画油画。但是,在那个时代,中国顶级画家林风眠都无法搞到油画画材料来满足他的创作。我想画油画,只能是个奢望而已。
有一天父亲带我去远门的姑父家。因为两家相距很远,那时交通也不方便,多年都未走动过。这位姑父是为剧场画布景的。他家里挂着一张很大的毛主席画像,是他用油漆画的。他说:只要有红、黄、蓝、白四色就可以画人物了。我很惊诧。闹着把这幅画借来放家里一段时间。后来我用油漆画了不少样板戏剧照,长期挂在公社的办公场所,还送了一些给亲戚朋友们。
1972年9月朝鲜电影《卖花姑娘》在中国上映,全国各地的电影海报都是水粉画——当时的海报都是手工画的,没有印刷品。我在《卖花姑娘》的海报前流连忘返。开始意识到用油漆画的画,色彩感太差,质感也不行,就开始大量的练习水粉画。1973年4月从阜阳来了几个老师,用水粉画一些商品,用来装饰商店。我听说后,立马赶去,经店里的熟人介绍,先去帮他们打个杂。后来老师就让我参与画画了。有几天,忙得一天只吃上一顿饭。但心里也很高兴。那个时候在中国好多人家一年只吃上几顿肉。画水粉也给我带来了可观的收入。1979年到1993年,我在太和中学教书期间,为太和县电影发行放映公司画水粉海报,大约画了三百多张。学校的老师、学生都很羡慕我。
我是1974年,作为知识青年下放到宫集公社的。公社的下放知识青年绝大多数是上海下放的知青。这天,公社组织该公社的三百多知识青年,在一个大厅里开会。我被安排画一幅大的宣传画。就在开会的大厅里画,有许多知识青年围观,也有不少公社的领导。我一个多小时就画完了。开始时,乱象横生,很快一个个人物浮现出来,赢得一阵阵惊叹声。我很有成就感。
同年五月公社抽了两个人到县文化馆开会,管吃管住,还发会议补助。我第一次体验到画画还会有收入。全体开会人员住在曲艺堂大厅里,睡的是用草铺成的大通铺,食堂里吃的顿顿有肉。大家一起写生、创作、交流,其乐融融。参加这次会议的画家有好几个,后来名气都很大。
1974年底,太和县的农田基本建设指挥部抽我去画图。我和指挥部的领导同吃、同住。当时的县委书记郭铁、副书记倪晓昵等不少重要领导及水利局的领导都睡在大通铺上。我还和当时的县委书记郭铁一起干农活,抬土、拉沙子。当时县广播电台做过重点报导。在那里工作条件虽然很艰苦,但伙食不错。指挥部到春节还发几条大鱼,我和县委领导的待遇是一样,也分得几条。有一次,县委领导开车送我到家,村民那时都没见过小汽车,又听说是县委的车,都对我刮目相看。
1976年毛主席去世,我带领十来个心灵手巧的女知识青年布置公社的毛主席灵堂,好多领导全程陪同。这些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2016年我参加亳州市谯城区政治协商会议,和当地一位版画家叫李培华住一个房间。李培华毕业于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版画专业,是皖北版画领域的领军人物。我们在一起聊版画聊得很深入。我虽然对版画这个画种了解得不少,但从没亲自动手创作过。会议结束后,我去参观了他的工作室。我在他画室里呆了两个多小时。他给我讲解了版画的具体操作方法。我买了他一幅小的版画。对李培华的拜访,激发了我的创作版画冲动。回家后我就采购设备和材料,创作了不少的小品。
2016年10月29日见到中国美术协会网上的一个版画征稿启示——《第六届中国·观澜国际版画双年展》。我认真阅读了征稿的每一个细节,跃跃欲试。当我将第十届、第十一届、第十二届全国美展版画作品集拿到手后,手不释卷地阅读其中入展作品。我为其高超的技术而倾倒。同时也让自己冷静下来了,我深刻意识到,哪个画种其高手都不是白给的,都是经过长期的磨练、深入的研究,才能在这个领域有一席之地。我决定放弃投稿的想法。
过了几天后,创作欲望又萌动了。想起小时候姐姐把人的头发画得往上长,这反而是个创意。我决定把其它画种的美学元素搬到版画上来,虽是新手,我愿意花时间、花精力去探索,从新的角度去创新。这未必是长期从事版画创作的人所具备的。通过近三个多月的努力,我的第一幅版画创作作品完成。结果入选了《第六届中国·观澜国际版画双年展》,就是那幅《相约蔚蓝》。这幅画展出后,还被福建美术馆收藏了。
有了这幅版画创作的成功,我更自信了。决定向岩彩画突击。我认真研究了中国当时岩彩画的状况,发现,岩彩画总是和工艺画、工笔画走得很近,几乎和中国主流的水墨写意画没有交割。这个发现让我激动不已。我正是水墨写意画的高手。为什么不试试呢?然而,水墨写意画都是在生宣纸上画的,而岩彩几乎只适宜于在熟宣上表现。我开始探索多种岩彩材料,并深入研究几十种胶的性质。经过两年多的研究,技法逐步成熟,使岩彩画面目一新。我创作的《月光曲》224×330cm入选第十三届全国美展壁画展。我创作的连环画、插画也成绩斐然。在中国最大的文化传播公司——江苏泰丰文化传播公司的记者采访我时,说我是跨界的全能冠军。其实不少人也都这样说过。
我的绘画绝不是单纯停留在技术上,我很重视哲学和人文层面的探索,挖掘艺术背后的真实价值。1994年到1997年我在吉林大学读研究生时写了不少理论方面的文章,曾在中国最有权威的书法理论杂志《书法研究》上以及其他理论书刊上发表论文若干篇。平时在实际的绘画创作中勤于思考,让绘画融于广博人文和哲学思辨之中。